可以。道歉，可以。簽字，可以。"
許靜從收銀臺下面抽出一張便利貼。綠色的。和昨天那張同款。
筆。寫字。每一橫都是平的。
"咨詢費。"她把便利貼推過去。"按我三年前的行業(yè)報價，每分鐘三萬。"
律師盯著便利貼上的數(shù)字。
"視頻兩分鐘。六萬。"許靜說。"你昨天來了三分鐘。今天截至目前又占了我三分鐘。一共六分鐘。十八萬。"
"加上剛才翻你那三頁紙的時間。"
她又在便利貼上添了一筆。
"二十萬。"
律師張了張嘴。沒出聲。
"你還站著。繼續(xù)計時。"
律師下意識退了一步。
許靜把便利貼粘在文件夾封面上。"你們公司估值還剩多少？夠付我的咨詢費嗎？"
律師沉默了很久。
便利店的冰柜嗡嗡響。關東煮的湯咕嘟了一聲。
"許小姐。"律師的聲音壓低了。"你應該知道。"
他停了一下。換了一個詞。
"你不是不知道。"
許靜看著他。
"這三年來，為什么沒人敢用你。"
"每次你的簡歷投到一家公司，簽約前一天，他們會接到一個電話。法務部的。內(nèi)容很短：許靜這個人，上一部劇出了事故，差點連累投資方。作為同行，我們善意提醒。用不用，您自己判斷。"
"沒人愿意冒險。沒人愿意為了一部劇得罪聚合傳媒。"
"你寫了三年。投了三年。但沒有任何一部劇本。"
許靜沒有回答。
她從收銀臺下面抽出一張紙。A4紙。對折了兩次。
展開。
上面列著五家公司。五個制片人的名字。后面標著日期。和拒她時的原話。
字跡工整。每一橫都是平的。每一豎都是直的。
律師盯著那張紙。
"我知道。"許靜說。"比你清楚。這五通電話的時間、時長、誰打的。你要不要核對一下。"
律師沒說話。
"三個月前。XX影業(yè)。制片人姓吳。吃過兩次飯。劇本他看了三遍。說下周簽約。"
許靜把名單翻過來。背面還有字。
"下周。電話來了。然后是一條微信。抱歉許老師。公司臨時調(diào)整了方向。"
律師把文件夾合上。
"許小姐，你很專業(yè)。"他站起來。"但專業(yè)沒有用。只要那個電話還在打，你寫的每一個字，都只配放在便利店里。"
許靜看著名單。
笑了。
不是冷笑。是笑出聲。
"一百八十萬。"
律師愣住。
"你們公司法務部，打這五通電話。按工時算。三年下來，成本不會低于一百八十萬。"
她把名單折好。放回收銀臺下。
"一百八十萬攔我。現(xiàn)在我來收二十萬咨詢費。"她抬起頭。"你們賺了。"
笑容收住。
她打開收銀機。
昨晚她取了錢。二十萬。從銀行柜臺取的，碼在收銀機最下面一層。
一張一張地數(shù)。鈔票疊在收銀臺上。一百。兩百。五百。一千。
律師看著那疊錢。
"你什么意思。"
"數(shù)一下。"許靜把最后一疊推過去。手沒收回。"二十萬。咨詢費。你們公司成立三年，拍了一百多部短劇。票房最高的那部。"
"編劇欄被涂掉的那個名字，是我。"
"剩下的呢？"她看著律師。"你們*輪融資的*P，行業(yè)群里傳過。凈利潤兩千三百萬。二十萬占多少？千分之八。"
律師的臉色變了。
"你。"
"我說過，你們公司不值多少錢?，F(xiàn)在我再問一遍。"許靜把便利貼從文件夾上撕下來。貼回收銀臺。和昨天那張"今日特價"并排。"你們公司，還值不值二十萬。"
律師盯著收銀臺上兩張便利貼。一張是關東煮特價。一張是一個編劇的報價。墨跡都沒干。
他把手從文件夾上收回來。
"你會后悔的。"
許靜沒有回答。把文件夾拿起來。翻到最后一頁。賠償金額那一欄。
她看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筆。在那個數(shù)字旁邊寫了兩個字。
"不改。"
文件夾合上。推回去。
律師站著。手沒伸。
許靜拉開抽屜。拿出第17個便利貼本子。翻到最后一頁。昨晚寫了兩行字。墨全干了。撇是直的。捺也是直的。
她在第三行寫下了一個字。
寫完。
筆放下。
"還有事嗎。"
律師拿起文件夾。轉(zhuǎn)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