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涅槃
我叫賈不意，大靖朝嬴國公府獨女。
三年前，我的夫人娘一尸兩命。
三年后，我的公爵爹把我賣給了霧音樓。
沒什么不好的，我想。
霧音樓，賣技的地方。
我可以靠自己活著。
老板看我是公府里的，讓我學(xué)琵琶。
兩年后，我憑一曲《永殤》名冠京華。
天真。
太天真了。
剛過十五歲生辰，老板成了老*。
要我去天香樓里接客。
天香樓，京城乃至全境最大的酒樓。
居然是大敬朝最大的**之所。
我不愿意。
被打了五頓，餓了三天。
我老實了。
我開始與他們同流合污。
我花了三個月，摸清了霧音樓通往天香樓暗巷里的每一道門、每一扇窗。
天啟年七月十二，我在柴房里點了把火。
那一晚，火光沖天。
青樓、暗巷、天香樓。
燒得干干凈凈。
什么都沒留下。
包括我。
火焰吞噬我的最后一刻，我看到一個精壯的身影，扔了背上的鹿肉，向我奔跑。
我認識他。
是兩年前，隔三差五往霧音樓里送鹿肉的那個獵戶。
我朝他笑了笑。
他喊了句什么。
我沒聽清。
太遲了。
2. 重生
我看見了熟悉的雕花床頂，是我在嬴國公府的閨房。
墻上的字畫還在，窗前的銅鏡還在，桌上還擺著娘親留下的那支玉簪。
我以為是臨死前的走馬燈，抬手想抓住那可憐的過往。
不對。
手上怎么沒有厚繭？胳膊上怎么沒有疤痕？
我活了？
我翻身下床。
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住了十三年的閨房。
我又活了？
這是在娘親去世前？
不對。
我推**門，正撞上急匆匆趕來的丫鬟。
“姑娘！不好了！國公爺帶了牙婆來，說要……說要……”丫鬟哭著說不下去。
牙婆。
又是那一天。
被我爹賣掉的那一天。
人總是**的。
我不追究自己為什么活了。
我在想為什么不讓我活在娘親在世的時候。
我轉(zhuǎn)身進屋，換了身干凈的衣裳。
對著銅鏡整理好發(fā)髻。
出了院子，深吸一口氣，大步走向前廳。
牙婆正站在廳里，笑瞇瞇地打量四周的陳設(shè)。
我爹坐在主位上，眼神空洞，手里還攥著一只酒壺。
看見我進來，他目光躲閃了一下，隨即硬下心腸：“不意，爹有事跟你說……”
“青樓還是嫁人？”我打斷他。
他愣了。
牙婆也愣了。
“牙婆，你外面等著?！蔽艺Z氣平靜，“我跟國公爺單獨說幾句話?！?br>牙婆看看我爹，我爹點點頭，她便退了出去。
廳里只剩我和他。
陽光照進來，我看見他蒼老了許多的臉。
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。
他先開了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我盯著祠堂的方向。
“娘親走了，你賭光了家產(chǎn)，最后只剩下我還能賣幾個錢?！?br>他嘴唇發(fā)抖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我沒有哭，也沒有罵。
我只是看著他，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最后再叫你一聲爹，我不怨你。但你記住，從今天起，我不再是你的女兒。你賣了我，我們就兩清了?！?br>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出去，對牙婆說：“婚事我應(yīng)了?！?br>“你幫我找戶人家，農(nóng)戶也好，商人也罷，只要清白本分，我嫁?！?br>牙婆看向跟出來的我爹。
我爹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我知道他為什么答應(yīng)。
嫁人好歹是明媒正娶，他能少受些良心**。
何況，彩禮也是銀子。
出閣這天。
老舊的驢車，歪歪斜斜的蓋頭。
我爹賈士站在門口，胡子拉碴，眼窩深陷，手里攥著剛到手的那袋銀子。
“多想想**?！?br>他說完這句話，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對面的賭坊。
我坐在驢車里，把蓋頭扯了下來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黑漆漆的門里。
上一世我沒來得及想的問題，這一世我想了。
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好賭的？
好像是娘去世后。太醫(yī)說肚子里是個男胎。
在平常的一天，他失去了愛妻和一個牌匾的繼承人。
嬴國公府傳了兩百年，到他這里只剩一塊太宗皇帝御賜的牌匾和幾根柱子。
他開始賭。
三年，敗光了所有。
我想通了。
驢車也停了。
夫家在京畿衛(wèi)師縣，一戶姓馮的獵戶。
和我成親的人叫馮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