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沈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壓抑中。

我被安排住在了后罩房最偏僻的雜物間，因為弟弟說，我現(xiàn)在的樣子太晦氣，怕我半夜沖到正院去掐死柳若曦。

我沒有異議。對我來說，只要有一個能躺下的地方，只要沒有鞭子，哪里都是天堂。

卯時三刻，生物鐘像打更一樣精準地把我喚醒。

在醉月樓，卯時沒起床的人，會被拖到院子里跪搓衣板，直到暈倒。

我迅速穿好衣服，動作僵硬而機械。我走到灶房，看到案板上放著昨晚剩下的半個窩頭。我不敢直接拿，而是站在門邊，挺直脊梁，雙手貼緊褲縫，像一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。

直到父親路過，看到我站在那，皺著眉問了一句：“站那干什么？吃你的飯?！?br>
吃這個字，是指令。

我立刻抓起窩頭，蹲在墻角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。

因為在醉月樓，吃飯的時間只有一盞茶的功夫，慢了就要挨打。

父親看著我，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和無奈，望向母親：

“趙氏，你看看她。這哪像個大家閨秀？這分明是個瘋子！”

“送她去醉月樓是讓她學規(guī)矩，她倒好，學成了這副鬼樣子，成心惡心我是不是？”

母親無奈地看父親一眼，端著粥碗走過來，嘆了口氣：“瑤兒，坐到桌邊來吃，好嗎？”

我聽不懂坐到桌邊這種復雜的建議，我只捕捉到了吃。

于是我繼續(xù)往嘴里塞著，因為塞得太快，我開始劇烈地咳嗽，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但我不敢停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別演了！”弟弟推門進來，看到這一幕，厭惡地別開臉。

“爹，若曦姐姐說她今天想去廟里上香，咱們陪她去吧，別在家里看這個怪物了。”

“好，聽若曦的?！备赣H的臉色瞬間變得溫柔。

他們一家三口，加上柳若曦，說笑著出了門。

臨走前，柳若曦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沒有同情，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
她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：“沈清瑤，你輸了?！?br>
我看不懂口型，我只是盯著她手里那塊漂亮的玉佩。我記得，我以前也有一塊。

但我現(xiàn)在不敢想，一想，大腦深處就像有**過，疼得我渾身痙攣。

我就那樣在灶房的墻角蹲了一整天。

沒有指令，我不敢動，不敢喝水，甚至不敢去茅房。

直到晚上他們回來，看到我還維持著那個姿勢，弟弟嗤笑一聲：“真是個合格的看門狗?！?br>
這種平靜并沒有持續(xù)太久。

柳若曦是個高手，她深知如何利用家人的偏愛來徹底鏟除我。

那天，父親最珍愛的一方端硯碎了。

那是他故交——也就是柳若曦親生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