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人聽見，“你是成績比我還好的人，你應(yīng)該知道，百分之九十意味著什么。”
“意味著還有百分之十。”
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趙一鳴?！蔽铱粗澳阌袥]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這個游戲，誰定的規(guī)則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們被拉進來，我們就得遵守規(guī)則。但規(guī)則是誰寫的？不知道。節(jié)目組是誰？不知道。觀眾是誰？不知道。全是不知道?！蔽艺f，“但如果有人進了**，他就能知道。知道規(guī)則是誰定的，就能改規(guī)則?！?br>趙一鳴不說話了。他看了我兩秒，然后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：“知道了又怎樣？你敢改嗎？”
我沒回答。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。我知道改規(guī)則有可能贏。但我也知道，前六個影子寫手，全死了。
**的走廊很長，很長，長得不像是在普通建筑的內(nèi)部。燈是一排一排的白熾燈，間距很小，但光線卻暗。不是不夠亮，是那種亮得太均勻了，把所有的影子都吃掉了，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。地上全是線纜，黑色的，手指粗，盤根錯節(jié)，像血管一樣從墻壁里伸出來，又插回地面。踩上去是軟的，軟得不像線纜，像踩在什么東西的內(nèi)臟上。
空氣里有一股味道。說不上來是焦糊還是化學(xué)制劑，澀澀的，鉆進鼻腔里讓人想打噴嚏卻又打不出來。
走廊兩邊是一扇一扇的門，每隔幾米一扇，鐵皮門，沒有窗戶，上面只有一個編號。A01、A02、A03……我路過A07的時候，門縫里漏出聲音——有人在哭，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種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抽泣，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。
我沒停下。我怕停下來就再也邁不動腿了。
A11。門上貼著一張紙，手寫的，黑色馬克筆——“沈洛”。
節(jié)目組給過我他的資料。十分鐘前發(fā)的，電子版，推送到手環(huán)上。沈洛，男，二十四歲。十歲以童星身份出道，代表作品《小狀元》《少年包拯》，全國收視率峰值破8。十二歲接拍電影《歸途》，入圍金鶴獎最佳新人。十五歲之后無主要作品。十八歲起，連續(xù)三年被某論壇評為“最令人失望童星”。二十歲因吞服過量***送醫(yī)急救，新聞標題是《過氣童星為博眼球吞藥》。之后無公開活動。本次參賽動機：合約已簽，違約金三百萬。
三百萬。
我推開門。
房間不大，大概十來平米。一張沙發(fā)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墻上嵌著屏幕。燈光是暖**的，但那種暖是廉價的暖，像劣質(zhì)臺燈打出來的光，照在什么東西上都蒙著一層灰撲撲的暗。
沙發(fā)上蜷著一個人。他穿著一件白T恤，皺巴巴的，領(lǐng)口松了，露出一截鎖骨。鎖骨下面有疤——不是一道，是好幾條，長短不一，有的已經(jīng)發(fā)白了，有的還泛著淡淡的粉色，像沒長好的新肉。他的頭發(fā)很長，蓋住了半邊臉。露出來的那半邊，皮膚白得不像話，不是那種健康的白，是那種很久沒曬太陽、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蒼白。嘴唇干裂了，起了一層白皮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。右手腕，幾條平行的疤痕，粗細均勻，間距整齊——這不是意外傷，是自殘。一個人得有多冷靜，才能劃出這么整齊的傷口。
他抬起頭來。眼睛是紅的。不是哭紅的那種紅，是長期失眠、長期積壓、長期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垮掉的那種紅。像兔子，但兔子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你。那種眼神里沒有攻擊性，沒有防備，甚至沒有情緒——它只是在看你，然后等著你開口說話。
“新來的？”他先開口了。聲音沙啞，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，“第幾個了？”
他頓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那個笑容讓我心里一緊。不是因為這個笑容好看，是因為這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。它只是一個動作——嘴角往上提了提，露出一點牙齒，然后收回去。像是一個程序在執(zhí)行一條指令：遇到陌生人，需要微笑，執(zhí)行完畢。
“上一個影子寫手，”他從沙發(fā)上坐起來，把袖口往下拽了拽，似乎想遮住那些傷疤，“上期節(jié)目**了。你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我害的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沒有動。也沒有說話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對我的沉默感到意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