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更難。
四階偏微分，耦合了兩個非線性項，邊界條件用了橢圓算子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。
這道題也是我出的。
發(fā)表在同一篇論文的附錄*里。
那年我二十歲。
審稿人評價是："這道題的構(gòu)造之精妙，令人嘆為觀止。"
而現(xiàn)在，這道"令人嘆為觀止"的題，被蘇念卿設(shè)成了門鎖密碼。
專門鎖我。
我又試了三次，每一次手指都在屏幕上打滑。
第三次，我的膝蓋跪進了雪里。
不是屈服。
是站不住了。
后來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。
好像有人喊了我的名字，又好像沒有。
我只記得雪落在臉上的時候，并不冷。
什么都感覺不到了。
——
醒來的時候，我在臥室的床上。
暖氣開得很足，我身上蓋了兩層被子，手背上有凍傷的痕跡，指尖是紫紅色的。
顧衍舟坐在床邊，眉頭緊鎖。
他把我摟進懷里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。
我以為他會說"對不起"。
他說：
"你也別怪念卿。"
"她就是跟你開個玩笑，不是故意不讓你進門的。"
我沒說話。
他繼續(xù)說："那道題對她來說也就五分鐘的事，她不知道你算不出來。"
他的語氣很溫柔。
是那種對小孩子解釋道理的溫柔。
別鬧了，懂事一點。
我的手指還是紫色的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，凍瘡已經(jīng)開始起泡了。
"我們離婚吧。"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不像話。
顧衍舟的手僵了一下。
他松開我，看著我的眼睛。
"你說什么？"
"離婚。"
"就因為算不出來那道題的解就要離婚？"
他的表情是真的震驚。
不是裝的，是真的不理解。
在他的認知里，蘇念卿改密碼是"開玩笑"，我凍暈在雪里是"不夠聰明的代價"，而我提離婚是"小題大做"。
我沒有回答他。
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很久沒有聽到過的聲音。
冰冷，機械，不帶任何感情。
"你好，宿主。檢測到宿主情感鏈接值已跌至閾值以下。"
"是否為您開啟脫離機制？"
我短暫地沉默了兩秒。
窗外的暴雪還在下。
顧衍舟還在等我回答，他覺得我在賭氣。
我沒看他。
在心里回答系統(tǒng)。
"開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