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每天忙到八九點才回來，能管多少？"我媽掰著指頭數(shù)，"我一個退休老**，小學都沒念完，數(shù)學我自己都不會，怎么教他？"
"小安就是缺個媽。"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扎在我肋骨中間的某個地方。
"媽，這事以后再說。"
"以后以后，你年年都說以后。"她的聲音突然就高了，"陸城，你今年三十三了！一個人帶著孩子六年，你不累我看著累！"
"我不累。"
"你不累我累！"她拍了一下膝蓋，"我天天幫你接送孩子、做飯洗衣服，我快六十的人了，我能幫你到什么時候？"
我張了張嘴，沒話說。
她說的是事實。
這六年，家里全靠她撐著。
我在建筑公司做項目主管，忙起來半個月不著家。小安的吃穿住行，全是我媽一個人操持。
她有資格說這句話。
"我給你物色了一個。"她壓低聲音，語氣突然變得神秘兮兮的，"就是小安學校的老師，姓趙，叫趙琳。"
"教三年級的，今年二十八，長得白白凈凈的，說話也好聽。"
"你王叔幫忙牽的線，人家對你條件還挺滿意。"
我皺了下眉。
"媽，我跟您說了，我沒這個心思。"
"你哪回有過心思？"她一下來了勁，"上回老**介紹的那個，你見都沒見，上上回劉嬸介紹的那個，你連人照片都沒看……"
"你是打算一輩子一個人過？"
"還是說，"她頓了一下，看著我，"你心里還惦記著那個人？"
空氣突然就凝住了。
我知道她說的是誰。
蘇晚晴。
這三個字，像一把鈍刀子，在我胸口來回地鋸。
"媽。"我說，"別提她。"
"我就要提。"周桂芳的眼圈泛了紅，"六年了，陸城。她人都沒了，你還守著干什么？"
"你以為我不心疼？那也是我半個女兒，看著長大的……"
"可人沒了就是沒了?；钪娜?，得往前走。"
我沒接話。
窗外有風吹過來，客廳的紗簾晃了一下。
"趙老師那邊，我已經約了這周六見面。"我媽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面粉，"你要是不去，我?guī)“踩ァＷ屓思蚁瓤纯春⒆右残小?
"媽——"
"這事就這么定了。"
她轉身進了廚房，不給我說話的機會。
我靠在沙發(fā)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茶幾上的試卷還攤在那里，12分的紅字格外扎眼。
小安房間門關著，里面沒有聲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起身走進自己的臥室，把門關上。
衣柜最底層有一個舊皮箱。
棕色的，皮面已經裂了，拉鏈澀得拉不動，得用力拽。
箱子里面是一個鐵盒。
生了銹，蓋子上有個淺淺的凹痕，是當年搬家的時候磕的。
我掰開鎖扣。
里面放著幾張照片，幾張電影票根，一枚不值錢的銀戒指。
還有一部黑色的舊手機。
翻蓋的，屏幕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貼紙，是她當年貼上去的。
我按了一下開機鍵。
沒反應。
翻了半天，從抽屜里找到一根老式充電線，插上。
等了兩分鐘，屏幕亮了。
開機動畫轉了一圈，進了主頁。
通訊錄。
第一個名字。
"晚晴"。
后面跟著一個星星的符號，是我那時候加的，手機里只有她的名字后面有這個符號。
我盯著那串數(shù)字，手指懸在按鍵上方。
六年了。
這個號碼，我不是沒想過撥。
無數(shù)個深夜，無數(shù)次把號碼按到最后一位，然后刪掉。
因為撥過去能怎樣呢？
她已經死了。
2018年，臘月十四。
一場車禍。
我媽打電話跟我說的時候，我正在工地上盯著澆筑。
她說，晚晴出事了，人沒救過來。
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
骨灰是她家里人處理的，連墓地在哪，都沒告訴我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今天要按下這個撥號鍵。
也許是因為12分。
也許是因為我媽說的那句"小安缺個媽"。
也許只是因為，我太累了，想聽一下那個空號的提示音，假裝跟她說句話。
撥號鍵按下去了。
"嘟——"
"嘟——"
通了。
不是空號提示，不是關機提示。
是真真切切的等待接聽音。
我整個人僵在床邊。
"嘟——"
第三聲。
"喂？"
電話那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