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下更明顯了。
她還在睡。呼吸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指甲里還殘留著一點金粉，是昨晚撒在床上那種。他的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門外面有人在喊。
“新人起床——吃早飯了——”
他站起來，走向門口。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。那層皮膚在光線里泛著一層奇怪的光澤，像剛拆封的保鮮膜。
他沒有說話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：掃臉
第二天早上，陽光從窗簾縫隙進來。
杜麗娘已經起床了，站在梳妝鏡前扎頭發(fā)。他坐在床邊，看著她的側臉。晨光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清晰，清晰得有些不真實。
她轉過身，笑了笑：「醒了？洗漱去吧?！?br>那笑容很標準。標準的弧度，標準的時長，標準的露出一排牙齒。他想，這笑容像培訓班教出來的。
「等一下?！顾酒饋?，走到她身后。
她沒動，任由他看。他盯著她的后頸，昨晚看到的那個凸起還在，在晨光下更明顯了。不是疤痕，是一圈很細的接縫線，沿著頸窩繞了一圈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那圈凸起。涼的。光滑得不像皮膚。
「你后頸這個……」
「小時候燙傷，留的疤。」她轉過身，依然是那個標準的笑容，「怎么了？」
他收回手，搖了搖頭。
她進了洗手間，門關上了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磨砂玻璃門，門后傳來水聲。
他拿起手機，打開了應用商店。
搜索：明星臉識別。
第一個結果是一個小眾APP，圖標是一只眼睛，下載量只有幾千。他點了下載，安裝完成，打開。
界面上只有一個功能：掃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舉起來，對準梳妝鏡上方——那里掛著一張她的證件照，婚禮前他見過一次。
取景框對焦。按下拍照。
兩秒后，彈窗跳出：
「此面容匹配度：97%?！?br>「該面容已注銷戶籍?！?br>「注銷時間：2023年7月14日?！?br>他愣住了。截圖。手在抖，截了三張才截成功。
2023年7月14日。三年前。
他退出APP，打開瀏覽器，搜索：蘇曉倩。
第一條結果是本地***頁，打不開。他換了個搜索方式：某大學女大學生 車禍 2023。
這次出來了。
「網傳某大學女大學生因感情問題遭遇車禍不幸身亡，年僅22歲。」
配圖打了碼，只能看到側臉輪廓。他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很久。和高挑的身材，披肩長發(fā)，標準的側顏。
他又搜索：杜麗娘。
彈出《牡丹亭》詞條：「杜麗娘，因情感夢而死，起死回生，與柳夢梅相會?！?br>他截圖了。一個一個地截。然后刪掉了所有瀏覽記錄。
洗手間的水聲停了。
她出來了，頭發(fā)扎好了，妝也化好了，依然是那個標準的笑容。
「你在干嘛？」她走過來，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，「怎么臉色這么難看？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「蘇曉倩是誰？」
她的笑容凝固了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那笑容還掛在臉上，但眼神變了，像有人按了開關。
「你說什么？」
「2023年7月14日注銷戶籍。22歲。車禍?！顾咽謾C遞過去，「你自己看。」
她沒接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，丈母娘沖進來，一把奪過他的手機，看到屏幕的瞬間，臉色變得煞白。
然后她尖叫起來：「你憑什么翻她手機！」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面前這兩個女人。一個在尖叫，一個在笑。那笑容還掛在嘴角，像忘了收回去。
他想，她的臉怎么看起來像塑料。
他想，她的后頸為什么有接縫線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握著手機。
丈母娘把手機摔到床上，指著他的鼻子罵：「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剛結婚就翻人家手機！你算什么東西！」
他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她站在丈母娘身后，那笑容已經收起來了，但還沒完全消失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弧度，像忘了刪的表情包。
他忽然想起婚禮那天，敬酒的時候，有人問她工作，她愣了一秒。丈母娘搶答了。
他想起她的手指，白得像玉，但冰涼。
他想起洞房的時候，她的身體很輕。
他想起她